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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64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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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264 章

在孩子們不知道的時候,恭王府從門可羅雀變得門庭若市,拜訪之人絡繹不絕。這不,又有一位宗親並幾位大臣前來,被小廝引入大堂等候。這幾位年紀不小,都有世家背景,此次前來無非是勸李璧盡早收手,不要等明日朝會鬧得不可開交。

可他們並沒有見到李璧。幾人坐在堂上,看李璧還沒來,對王府上下指指點點:“哼,堂堂王府大堂之上竟只有桌椅案幾、一幅無名之人的無名之畫,毫無皇室氣度,讓人看著寒酸可笑,也難怪王爺會提出如此粗鄙荒唐的稅收之法了!”

另一人也嘲諷道:“聽聞恭王爺在遼東許久,怕是少見金銀,沒能出塵絕世,反倒沾了一身銅臭,為一點點蠅頭小利都要折騰得上下不寧!”

“畢竟連府邸都是用已死人的,渾身透著晦氣!怕是早年壞事做盡,殺孽太重,如今得了報應、神志不清了!”

幾人仗著輩分高、資歷重一陣冷嘲熱諷,唯恐話語進不了李璧耳朵,指天畫地好不威風,好像李璧明日就要身敗名裂。陶夭來時正聽見幾人風言風語。因是接見外客,餘潛淵陪著一同前來,聽了這些話當即攥起拳頭,恨不能將這幾人扔出府去。陶夭也抿緊了唇,隨即掛上了笑,款款步入堂內。

“本君來遲,讓兩位皇叔、諸位大人久等了。”

陶夭沒換朝服,卻也鄭重打扮了一番,身穿紅錦雲紋圓領長袍,蹬黑鍛短靴,佩雙魚銀腰帶,戴白玉蓮花冠,雖都不是什麽貴重布匹、首飾,可穿在陶夭身上,映著那張羞皓月慚春風的面龐,平平無奇的衣冠立刻熠熠生輝起來。大婚宴請宗親時陶夭生病沒能前去,皇宮設宴又男女分席,之後沒兩年陶夭又被放逐遼東,宗親大臣對他的印象十分模糊,只聽聞容貌出眾,也只當是小輩們沒見過世面,畢竟在他們心中亞聖才是天人之姿,直到現在。陶夭的出現好像一縷晨曦照入暗室,不似亞聖那般灼灼逼人,卻燦爛無比,引人向往。

怪不得室內陳設簡陋,在這位美人面前,哪有寶物還能得些微光芒呢?

陶夭入座,看向幾人,瞧他們全傻呆呆不說話,自己道:“王爺出門去了,並不在府上,但兩位皇叔和幾位大人皆是貴客,本君不敢怠慢,只好親自前來,還望諸位不要見怪。”

幾人忙道:“無妨無妨,有勞王君。”後又問,“不知王爺前去何處?我等有些急事,要找王爺商議,若是方便,還請王君派人告訴王爺一聲,我等就在此等王爺回來。”

陶夭笑道:“幾位來得及,帖子剛遞來人就到了,可王爺一早便走了,本君也不知王爺去向,但王爺走時說晚上用過晚膳才會回來。要不您幾位先回去,等王爺回來本君告訴他,改日他登門拜訪。”

兩位皇叔說是皇叔其實是先皇兄弟的兒子,本朝效仿漢朝推恩,到了他們只有郡王頭銜,比李璧低上一等,其餘大臣更是如此,按理說下拜上該三日前遞帖,待主人同意方可上門,他們如今這般實乃失禮至極,一般人家早就閉門不見。不過陶夭知道改制之事事出突然,兩位皇叔又是長輩,這才將人請了進來,招待他們吃杯茶送走也就算了。但這幾人並不這麽想。他們幾人輩分高,倚老賣老慣了,知道李璧為人恭謹才敢堵上門來,結果撲了個空,可一肚子話早就準備好了,不倒出來他們心裏怎能痛快?

“早就聽聞王君與王爺伉儷情深,王爺既然不在,老臣這裏有些話,還請王君轉告王爺。改革稅制事關重大,自秦至今,多少變革弄得朝廷不寧上下不安,我朝如今太平無事,吾輩該好生珍惜經營才是,王爺這一番折騰,怕不是為一己私欲賠上天下太平!王君溫柔賢淑,也該勸勸王爺才是!”

陶夭笑容不減:“本君不谙朝事,可也知道此番稅制變革是為了天下百姓,怎的就是為了王爺的私欲呢?又怎會賠上天下太平呢?”

一人冷笑:“王君身在閨閣,平日只飲茶跑馬,不知道外面的事也是人之常情。如今的稅制乃先帝所定,雖略有更改,但也是沿襲前朝,換言之,此制已行百年之久,此王君年歲還大呢!自亂秦至今多少英雄豪傑,先帝與亞聖更是千古難遇之聖君、英偉,若稅制有礙,他們怎的不改?難道王爺此先帝還聖明不成!”

陶夭點點頭,答:“大人所言甚是,本君雖未能見過先帝、亞聖,但也聽說過他們的功績。亞聖曾說,事隨世變、情隨人轉,正如水無常形、兵無常勢。從亂世至今有幾百年之久,滄海桑田白雲蒼狗,春秋戰國時各國各自為政,秦時變革強兵才一統天下,漢朝改郡縣、行推恩,隋唐開科舉、均田和租庸調,及至亂世百年也有南陳、北魏各應本國之情行政令,稱一時之霸,可見從古至今變革數不勝數,遵循世情之變更能富國強兵。先帝與亞聖乃開國之君,亂世剛平,自然要休養生息,如今我朝已與建國時大有不同,改革稅制又有何不可呢?”

幾人沒想到陶夭看著文文靜靜不善言談,竟也有如此驚人之語,他們不覺得讚賞,只有被冒犯的氣憤。

“變革也有變法,王爺之法簡直就是異想天開一塌糊塗!農為國之本,征稅從來征糧物,王爺竟要改為征銀!農民要將物換為銀才能交稅,其他百姓就算不耕種也可交稅,如此怎能保證有地者人人耕種?他們不耕種,糧從何來!他們不耕種,全去逐利做商、做匠、做奴才,良田萬頃豈不白白浪費!”

陶夭耐心答道:“皇叔,您可去過田裏?”

這人變了臉色:“王君這是什麽意思,笑本郡王紙上談兵?王君和王爺難道去過田裏不成!”

“這是自然。在東明時王爺便去看過桑田,在遼東時我們更日日待在田裏。皇叔恐怕不知,遼東許多百姓都是中原無田之人被迫北上。如今土地兼並嚴重,很多農戶根本沒有農田,只能租田耕種;有的甚至連租都不得,非得賣身為奴才行。他們已經沒有土地了,也談不上耕種,讓他們去做別的不比讓他們淪為奴隸好麽?我朝興修水利,做了許多新式農具,一人能耕種的田畝大大增多;遼東紅玉改良糧種、幼篁從海外帶回新的糧食,這些都讓糧食產量大大提升,照這樣下去,只要現在一半的人就可以養活我朝全部人口了。堵不如疏,土地兼並難以遏制,失去土地的農民只會越來越多,倒不如重量田地、改革稅制,讓他們多些選擇。何況天南地北,所種谷物皆有不同,征糧時還要買賣交換成官府指定之谷物才能上交,太過麻煩,不如征銀,便利百姓。”

另一人較為和緩:“王君所言確實有道理,可確實過於激進了。重量土地、重記人口、取消雜稅、賦稅徭役合為征銀,由地方官府負責征收;各地設農銀司,定價換銀;設工匠所,掌全國工匠,付銀征役;再往後,恐怕就要平農、工、商,一體待之了吧!”

陶夭點點頭,又連忙搖搖頭,心想本來王爺還想取消丁稅攤入田畝、取消士農工商賤籍之別只分官民,並建市舶司加大與他國貿易往來多賺些白銀,但張先生說這些太過,才刪去的,若讓這些人知道,豈非要嚇昏過去了!

那人道:“王爺是一番好意,可您想過這改制實施下去會是何情景!正如您所言,土地兼並嚴重,重新丈量土地、計算人口,鄉紳如何願意?改糧為銀、糧價銀價全由官府制定,鄉紳看著滿倉糧食,豈能同意?古往今來變法之人眾多,能有幾個好下場的?王爺身份尊貴,又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韙來做這事!”

陶夭瞇起眼睛看著堂外烈烈日光,笑道:“求仁得仁,王爺願為百姓探險路,願為萬民平山海,這是王爺的志向,自然一往無前、無所畏懼。”

那人嘆道:“既然如此,就請王爺明日殿上見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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